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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姆.富蘭納瑞;編譯:林雨蒨
在我們的故事中還沒遇到一個絕對是因為氣候改變而絕種的單一物種。即使是在有可能發生這種事的區域中,例如新幾內亞的森林和珊瑚礁,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生物學家記錄下這樣的事件。相對的,在中美洲哥斯大黎加的蒙特威爾地雲霧保育林區(Monteverde Cloud Forest Preserve)卻有許多研究人員,而金色癩蛤蟆保育實驗室就座落在當地。
我們脆弱的星球一走過一九七六年的神奇入口之後,窮其一生在這些原始森林工作的生態學者就觀察到意外的詭譎事件。
在一九八七年乾燥的冬季中,居住在海平面一點五公里以上生苔雨林中的蛙類開始消失。五十種為人所知棲息於三十平方公里研究場域的蛙類,有三十種絕跡了。其中之一是閃爍金光、令人嘆為觀止的癩蛤蟆。金色癩蛤蟆只住在較高的山坡上。在一年中特定的時間裡,出色的公癩蛤蟆群聚在林地的水潭準備交配。
儘管印地安人老早就知道金色癩蛤蟆的存在,但牠們是直到一九六六年才被科學家發現和命名的。在印地安人的傳說中有一種神祕的金色青蛙,牠很難被找到,但若是有人在山裡找得夠久,並找到了一隻,那麼他們將會得到很大的幸福。他們的故事說,有個男人找到了這種青蛙,卻讓牠走了,因為他發現幸福承受起來太過痛苦。另外一個放走這種生物的人是因為他擁有幸福卻不知道那就是幸福。
只有公癩蛤蟆是金色的,母癩蛤蟆則是斑駁的黑、黃和腥紅色。一年之中,牠大多是個神出鬼沒的生物,在林地被苔所覆蓋的樹根之間挖掘洞穴。然後,隨著乾燥的冬季變遷為四到五月的潮濕季節,牠們會集體出現在地面上,但僅為時幾天或幾週。由於繁衍後代的時間只有這麼短,所以公癩蛤蟆彼此之間爭搶最高位置,並爭取每一個交配機會──即使只是和田野人員的靴子。
在兩棲動物專家馬諦.克蘭普(Marty Crump)的著作《尋找金色癩蛤蟆》(In Search of the Golden Frog)中,她告訴我們這種生物在瘋狂交配時的景象:
我跋涉上坡……穿過雲霧森林,然後又走過多瘤的矮小森林……在下個轉彎處,我看到我所見過最不可思議的景象之一。那裡,在矮小迎風樹木底部的幾個小水坑周圍,聚集了超過一百隻螢光金橘色的癩蛤蟆,牠們宛如雕像,是在深棕色的泥土上閃爍的珠寶。
在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五日,克蘭普在田野日記中記錄下具有歷史重要性的筆記:
我們看到一大團橘色,它的腿在各個方向連枷:那是一群扭動的癩蛤蟆軀體。細看之下,我們發現三隻公癩蛤蟆,每隻都爭扎著要去接觸中間的母癩蛤蟆。蹲在池塘周邊不動的四十二個鮮艷的橘色點點是還沒有交配的公癩蛤蟆,牠們對於任何動作都很警覺,準備好隨時就要撲出去。另外還有五十七隻沒有交配的公癩蛤蟆散落在附近。在這個和廚房洗碗槽差不多大小的池塘周邊,我們總共發現了一百三十三隻癩蛤蟆。
四月二十日:
繁殖似乎結束了。我四天前發現最後一隻母癩蛤蟆,而公癩蛤蟆逐漸回到牠們地下的隱退處。土地一天天變乾,池塘的水越來越少。今天的觀察很令人洩氣。大多數的池塘已經完全乾涸,留下已經被霉所覆蓋的脫了水的蛋。不幸的是,聖嬰現象的乾燥天氣狀況仍在影響哥斯大黎加的這個部份。
癩蛤蟆似乎知道蛋的命運,於是牠們試圖在五月再繁殖一次。這是這個世界所知最後一次大型的癩蛤蟆狂歡會。儘管牠們在克蘭普研究的十座池塘中儲存了四萬三千五百個蛋,只有二十九隻蝌蚪存活超過一週,因為池塘再次快速乾涸。
隔年,克蘭普又在繁殖季節回到了蒙特威爾地,但這次情況不同了。在長時間的搜尋之後,她在五月二十一日找到了一隻公癩蛤蟆。到了六月,克蘭普繼續尋找,而且憂心忡忡:「少了亮橘的顏色揮灑,森林似乎沒有生氣且鬱鬱寡歡……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為何找不到幾隻有望的公癩蛤蟆正滿懷期望地檢視著池塘?」
過了一年,在一九八九年的五月十五日,又看到了一隻落單的公癩蛤蟆。由於牠就坐在離克蘭普十二個月前看到公癩蛤蟆的地方的三公尺遠處,幾乎可以肯定是同一隻癩蛤蟆。
牠已經有兩年孤獨地注視著,等待同伴的到來。牠是我們所知的最後一隻金色癩蛤蟆。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人看到金色癩蛤蟆。
蒙特威爾地其他的物種也受到影響。兩種蜥蜴徹底絕跡了。今天,那座山的雨林的珍寶持續被剝奪,許多爬蟲類、蛙類和其他動物一年比一年稀少。儘管當地還是如其名般青翠,蒙特威爾地雲霧森林保育區變得像是失去最耀眼寶石的皇冠。
研究人員開始研究氣溫和降雨量的紀錄。最後,在一九九九年,他們宣布解開了金色癩蛤蟆消失的神秘事件。
自從地球通過一九七六年首次的氣候神奇入口之後,蒙特威爾地每個乾季都有越來越多沒有薄霧的日子,最後更演變成一段多日連續無霧的時期。到了一九八七年的乾季,連續無霧的天數已經超過某個重要的關卡。你知道,霧會帶來重要的潮氣。少了霧就會造成災難性的改變。
研究人員想知道為何霧離開了蒙特威爾地。從一九七六年開始,雲團的底部就升到森林之上。這個改變是受到西太平洋海面溫度的陡升所驅動。暖海讓空氣增溫,濕氣的凝結度也跟著上升。到了一九八七年,上升的雲團線有許多天都是位於生苔的森林上方,替森林帶來一片陰影而非霧氣。金色癩蛤蟆有透氣的皮膚,喜歡在白天的時間到處徘徊。但牠對於新的比較乾燥的氣候卻很脆弱。
目睹一種生物絕種總是很令人難過,因為我們是眼見著生態系統的廢除和無可挽回的基因損失。這種生物需要數十萬年的時間才能演化出來。
金色癩蛤蟆是全球暖化第一個紀錄成文的受害者。我們因為無節制的使用燃煤引發的電力和駕駛龐大的汽車而殺了牠們,那真的就像是我們用推土機鏟平了牠們的森林。
自從一九七六年後,許多研究人員都眼睜睜看著兩棲動物在他們面前消失,而且無法確定原因為何。新的研究指出,氣候改變對這些物種的消失也是難辭其咎。
在一九七零年末,一個名叫胃育溪蛙(gastric brooding frog)的引人注意的生物從東南昆士蘭省的苔林消失了。當牠於一九七三年第一次被人發現的時候,這隻棕色中等大小的蛙類讓一位望進母蛙嘴裡的研究人員目瞪口呆,因為他看到一隻縮小版的青蛙就坐在她的舌頭上!不只是青蛙,全世界的科學家都張大了嘴。
這種物種非同類相食的種類。牠有怪異的養育習性。母蛙吞下牠授了精的蛋,讓蝌蚪在她的胃裡生長,直到牠們變成青蛙,才把牠們從胃裡吐出到這個世界。
當這個新的繁殖方法被公諸於世時,有些醫療人員想當然爾的變得很興奮。這種青蛙是怎麼把牠的胃從一個充滿酸性的消化設備變成養育空間呢?答案可能會幫助醫生治療許多胃疾。唉呀,他們無法進行許多實驗,因為在一九七九年,也就是人類發現這種青蛙的六年後,胃育溪蛙就絕跡了,同時絕跡的還有同一條溪流的另外一種棲息生物──龜蟾(day frog)。這兩種生物都再也沒有被人目擊過。
在一九九零年初,蛙類開始大量自北昆士蘭的雨林絕跡。今天,大約十六種蛙類(佔澳洲所有兩棲動物的百分之十三)的數量已經下降。過去幾十年東澳降雨量的減少對蛙類不可能是件好事。至少就胃育溪蛙和龜蟾的例子而言,氣候改變是導致牠們消失最有可能的原因。
現在全球六千多種兩棲動物的三分之一面臨著絕種的威脅。一些科學家相信,淺一點的繁殖池塘──肇因於聖嬰現象之類的情況──可能是罪魁禍首。真菌引起的疾病也是絕種的原因之一,而氣候改變恰恰能讓真菌旺盛地生長著。
氣候改變似乎是這波兩棲動物絕種的背後因素。
※本文節錄自高寶出版之《是你,製造了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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