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濃愛鄉協進會

和去年一樣，春天還沒有到來，全台各地卻猛拉乾旱警報，水庫的蓄水量一天天下降，民眾的驚慌失措再度上演。在這樣的時候，我們很容易聽到一種聲音，即「因為缺水，所以要蓋水庫。」台灣長期以來，存在一種以興建水庫解決缺水問題的思維，這種思維直到十年前開始的反對美濃水庫運動而受到挑戰。如今，水庫思維雖然仍居主要角色，然而其他節水措施，以及替代方案則開始更頻繁地被討論。那麼水庫神話在國際間，如今是何種光景？

水壩的國際政經背景

在過去的60多年來，水庫一直是人類控制大自然、進步及國家尊嚴的有力象徵。根據世界大壩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Dams, WCD）的資料顯示，現今全球約有60％的河流已由於水庫、越域引水和灌溉抽水而變得分崩離析。世界水壩委員會的成立，正是因為水庫對於人類所造成的影響已達到必須進行總結的地步。1998年5月，在代表推動水壩工 業的世界銀行（World Bank, WB），以及質疑水壩正當性的國際保育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Nature, IUCN）共同支持監督下，世界水壩委員會因應而生。

水庫對全人類及環境的影響極為深遠，尤其是居民的遷徙安置。另外，水庫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約有4000萬至1億人口因水庫建設而被迫遷移，根據證實不論是經濟上或心理上，很少人可以在遷徙後恢復過來。其中又以印度及中國大陸最為嚴重。

由於越來越多的居民及工業遷移至平原，加上洪水警報系統的不足，被視為具有防洪作用的水庫，反而成為洪患的最大兇手。一旦崩壩，更對生命財產造成毀滅性破壞。水壩在建成之後，會因不同壩體而以不同的速度及方式老化。目前全球有超過四萬多個水庫已面臨老化，必須花費大量的金錢來維修。

水庫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同樣鉅大，雖然水庫工程嘗試將對於環境的衝擊降低，但失敗的時候居多，例如將魚梯建在一個魚不會或無法跳躍的水域裡。全球暖化的問題日益嚴重，水庫被視為解決方案之一，他們稱水力發電為綠色能源，且不會釋放溫室氣體。然而，事實卻是水庫內腐敗的植物會釋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及更具破壞性的氣體—甲烷，這是來自巴西亞馬遜河流域的土庫里水庫（TUCURUI RESERVOIR）的實證。

既然水庫會帶來這麼多社會與環境的負面影響，而且無法達到預期效益，更何況還有許多替代方案，為什麼水庫非建不可？

這是因為水庫建設背後有強大的政治、經濟利益支持，每年全球有超過200億美元的收益在這其中。在政商勾結之下，許多水庫工程是不符合經濟效益的，但補貼措施往往掩蓋了這些黑幕。

因此，全球有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反對水庫，反對破壞河流的工程及尋求替代方案的組織得到越來越多人的支持。由於對水庫的影響有更全面的認識，加上日益高漲的反水庫壓力，水庫興建的速度在過去十年已減少了一半。

歐美反水壩經驗

目前美國及法國政府已開始了拆除水壩的行動。在美國西北部的拆壩行動中，原住民、水庫的重新登記，及實施捕魚權、保護濱臨絕種生物及恢復河流環境已列為優先政策。在法國也先後因恢復鮭魚的棲地、復甦漁業及嚴重淤沙等問題紛紛拆壩。法國的拆壩行動反映出歐洲人民對水庫問題的意識提高了。在這10年當中，數以千計個1950年代以前興建的水庫執照都必須重新審核。

當然也有反對拆壩的民眾。在美國威斯康辛州科希科濃溪谷的岩谷米爾旁壩（Rockdale Millpond dam, Koshkonong Creek），當地居民就抗拒拆壩，因為水壩已經成為他們身份象徵的一部份。威斯康辛州河流聯盟則與當地社區合作，建立水壩紀念碑與公園作為替代方案，讓人們看到水壩拆除帶來的好處。然而，在里寧米爾壩（Linen Mill Dam）的案例中，政府與社區居民都認為拆除這個水壩比維修更符合經濟效益。

亞洲反水壩經驗

在泰國，由於社會與環境的破壞，拆壩運動也漸漸開始。拉斯沙來（Rasi Salai）水壩位於天然鹽庫之上，使得水庫的水不能作為灌溉之用，水庫也淹沒了當地居民賴以維生的淡水沼澤森林。使得15,000多人失去農地，而且超過60％得不到補償。經過居民數個月的佔據水壩行動後，終於在2000年7月，政府下令水壩閘門開啟兩年，恢復農地。在此情況下，拆壩便意味著開放水閘，回復河流原狀，而不一定是立即拆除所有硬體。

在歐美國家甚至是亞洲的泰國，拆壩成了一股抵擋不住的新趨勢。再回來看看鄰近，在地理與氣候均與台灣有眾多雷同處的日本，其情況又是如何呢？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經濟急速成長，人口也快速增加，為了確保工業、農業及發電用水的需求，一座座水庫便如此出現在日本每一個角落。到目前為止，全日本所有的水庫數目已高達2,734座，除了少數流量較少的河流外，幾乎找不到沒有水庫的河流。來自日本全國是水源連的氏家雅仁表示，如今以水利開發作為建造水庫的目的，在日本早已失去其正當性，在治水方面的功能也出現破綻，而今尚存的水利建設新興計畫，唯一存在的目的，坦白說只是為了滿足產官界的利益輸送需求罷了。在日本目前建設、計畫中的水庫幾乎是毫無意義的，且隨著時間的推進，水庫的建造經費也隨之暴增，幾乎是最初通過預算的幾倍之多。水庫開發的主要經費來自於民眾們所繳的自來水費及稅金，因此無論如何虛擲這筆錢，對於推動水庫建設的行政單位與營造業者來說，根本是無關痛癢的事。

近年來，日本的水庫開發情形開始出現巨大的變化。目前日本正在建設、計畫中的水庫共有375座，其中絕大部份是早在十年前高度經濟成長期間，便已經擬定的『古董』計畫。自從1970年代以來，兩度的石油危機帶動產業的轉型，因此工業用水需求的成長陷入停頓。生活用水方面因人口成長速度趨緩，節約用水型的機器開始成為潮流，家庭用水的總量也將邁入高原期。此外，產業結構的變化連帶影響到農業的型態，日本社會的離農傾向將日益嚴重，從整個趨勢來看，灌溉用水的減少已成為必然。

從這些情形看來，數十年前所擬定的用水量估計值，早已和現狀相差甚遠。最近幾年來，日本的水庫開發計畫已陸陸續續出現終止的情形。2002年8月1日的朝日新聞報導指出，目前已面臨終止的水庫計畫高達92座。而其主要的理由，有七成源自於水量的供過於求。財政赤字也許也是重要原因之一，據估算日本政府目前大約背負800兆元的負債，每人約分攤600萬元的債務。

目前日本也有地方政府帶頭反水庫的。2000年10月新選出的長野縣知事田中康夫，一上任便下令凍結8處計畫中、興建中的水庫。2001年2月更公開發佈『擺脫水庫宣言』，他的『擺脫水庫宣言』，不僅在長野縣內造成震撼，同時也對日本各地的水庫開發計畫，以及日本政府及國會引起莫大的震盪。田中此舉明顯抵觸了以老舊勢力為主的議會而被逼退，但卻在2002年9月1日的改選中，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以超過對手一倍有餘的票數擊敗由議會支持的候選人。

在世界各國形成一股拆壩趨勢之下，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台灣所面對的問題，將由「水壩是不要興建」，換成「水壩要不要拆除」！？